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镔朗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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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老哥,还是你犀利  

2012-10-18 19:42:28|  分类: 故乡的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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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网上的“犀利哥”让猎奇的人们骚动了很一阵,时隔两年多,那位毅然,决然,恬然,淡然飘泊街头的身壮力健的大小伙不知道还有消息没有。

       而我要说的这位犀利哥是我的乡人,因为我辈分高的缘故,只叫他新明哥。他今年已八十有三了。

也许,一般人都不认同他是犀利哥。他身子单薄,腰背微弯,走路虽不用打拐杖,但是步履蹒跚,蹀蹀躞躞。早在十多年前好像也是这样走的,只是那时腰不弯,一副文弱儒雅的书生样子。他在大队部的经销店里开着药材铺,平时四乡八里的人们抓副中药汤头什么的,都是到他的铺子里去买。虽然他行动迟缓,加上地方小,货品太多,堆的太乱,总不容易找到,造成起货费时。但是他和蔼可亲,健谈热情,人们有事无事总爱在他的小店里坐坐。常见他一手举着小秤一手抓药的时候,口中都会唱着药方配伍或者汤头歌诀,诸如“升阳益胃参术芪,黄连半夏草陈皮,苓泻防风羌独活,柴胡白芍姜枣随 ”什么的,还有如“归脾汤用术参芪,归草茯神远志随,酸枣木香龙眼肉,煎加姜枣益心脾, 怔忡健忘俱可却,肠风崩漏总能医 。”等等,即事吟诵,不一而足。闲下来的时候,还不时地评论药性,或者念一些经典的古诗文,大家总是觉得挺亲和挺方便的。

        也许别人只觉得他亲和,但是我觉得他特厉害。三十年前我在我外公家里曾见过药材配伍和汤头歌诀一类的书,那时候单纯要强,好奇心盛,对后者觉得有一点意思,试着背诵歌诀,但是,里面满是柴胡白术,山药茱萸,龟甲鹿角什么的,林林总总,总是背不了几则,而新明哥却可以轻而易举的随便背几则,不由得我不佩服。而至于对古诗文的背诵,就更让我汗颜了。95那次的经历记忆犹新。那次可能是因为招生,下乡宣传的缘故吧,去到了他的小店。他的小店扩大为一边经营药材一边经营日杂百货的规模,一码码的纸箱所处可见。他热情地招呼我们,之后他谈起了古典名篇,他问我中学有什么文言文编目,我告诉他有《岳阳楼记》,《醉翁亭记》,《出师表》,《送东阳马生序》和《爱莲说》等等。他问我,这些文章好背不?我说还好背。他就每一篇都背了一两段,那熟悉的强度一点不逊色于我的优秀学生,可是我的学生完全没有他那陶醉的样子。我这个教语文的在学科上曾一度被戏称龙头大哥的人,也只有嚅嚅啮啮的分。而更绝的是之后还背起了“星分翼轸\地接衡庐\襟三江而带五湖……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;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”这些文字。罢罢罢我既激动又惭愧,当时我就想他是不是早准备好了等着我来的,怎么这样好记星。谁知道他意犹未尽,还背了“永和九年\岁在葵酉\暮春之秋……群贤毕至少长咸集”一大段,之后还背了《归去来辞》中的一大段。之后还谈了诗文的平仄,和他读过的《分韵》。真想不到一个乡间劳碌的孤老头那么厉害,既觉得领教受益,也有一点失颜面受闷气的感受。告辞的时候我红着脸说,老哥厉害,来日再来请教。

       几年来我一直记着那天的经历,我对古诗文的吟诵多了几分动力。心想有时间再回去拜会一下老大哥。上星期六终于成行了。我知道老大哥还在经营着小店,只是规模小了许多了,似乎没有药材一类的了;经营的地点也不再是大队部的屋子了,而是村子里自家的房子。

        停车进门,一声问候,即紧握他递过来的手——他的手瘦弱微凉。他身子好像比想象的还好,眼睛深陷但是比较有神,脸庞瘦削但是下巴依然坚挺,声音不大但是依然清亮。家里有三位叔侄辈的人在闲聊。我一一分烟,因为很久没有见面的缘故,大家都很高兴。坐定之后,他还是主动的谈起了古诗文。他神采奕奕的背着一些段落,我附和着背一些,在《陋室铭》中我补上了他遗漏的“可以调素琴,阅金经”两句,而《兰亭诗序》,还是他熟识得多。谈着谈着他竟然还背起了《吊古战场文》:浩浩乎!平沙无垠,敻不见人。河水萦带,群山纠纷。黯兮惨悴,风悲日曛。蓬断草枯,凛若霜晨。鸟飞不下,兽铤亡群。亭长告余曰:“此古战场也!常覆三军。往往鬼哭,天阴则闻!”
        罢罢罢,这一回我以为有备而来,谁知道他拎出了这一篇,还问我没有教过这篇。我当然教过,并告诉他杨振宁在一篇纪念邓稼先的散文里引用过,我因此读过,但是不能背诵。于是乎只有听他背诵的份。我忽然感到有身处寂寞古战场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 之后老哥依然谈起了我们村当代的大儒黎运鲲先生。先生先前在石湾办了补习班,精心治学,培育桃李,卓有声誉。三甲豪绅某某诚邀他到三甲坐馆,但是先生只就近做席;某某年先生在阳春小学任教导主任,某某年在青萍中学做校长。其中他还特别提到先生常写作文,同一题目五篇,篇篇精美。我想这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老师写下水作文的一类事情,只是他一写就五篇,足见他才思之敏捷,笔力之雄健。新明哥还说先生 某某年辅导某某演讲比赛,拔阳春赛区头筹,某某年辅导的黎炳森黎泮威,考进了国立中山大学和华南师范大学等等历史佳话。

      我的老哥哥啊,你太让我崇拜了,你的记忆力像星辰一样闪亮,你的才情月华那样悠长。岁月的风霜让漠阳河也只有无声流淌,默默东去的分,你却依然天真,依然执着;唐诗宋词,古文观止,脱口而出,这是多么难得啊!我作为望先生门墙的后学来者,为故乡有这样执着的老人自豪,为故乡曾经的诗书滋润而自豪。

       我将永记吾乡“犀利哥”的风采,愿犀利的新明哥永远老当益壮。

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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